方行柳目光柔和下来,从小物件上一一轻抚过去:“我娘以前给我做的小玩意儿。”
他似乎想起什么,在里头翻找一阵,却没找到那把娘亲用过的银铰剪。
鹿鸣渊见他神色落寞,目光微动,随口笑道:“这是什么?”
说着,将边角上一柄素绸缠裹的长筒取了出来。
方行柳果然被吸引了注意,将其解开,发现里头竟是一柄长伞。
素白如雪的伞面,二十四根朱漆细竹伞骨,红白二色相映,宛若一簇雪中梅。
方行柳欣喜捧着素伞站起身:“丹棂小雪……这是我娘教我一起做的那把伞,原来收在这里头的啊。”
说是一起做,实则他自己只负责在旁边递工具而已。
他正在兴头上,说着就要撑开伞,给鹿鸣渊演示一下开伞飘雪的奇景。
但抻起伞轴后,却发觉有两根伞骨始终蔫耷耷垂着,连接处似乎坏掉了。
方行柳大失所望,恋恋不舍将伞合拢:“怎么就坏了?”
鹿鸣渊沉吟片刻:“带上吧,听说景庭里养了不少能工巧匠,回头顺便请他们修一修。”
方行柳欣然应允,将伞原样裹好,一并收入芥子囊中。
平川界灵气稀薄,太初山上那些灵兽坐骑难以适应,临到要出发,还是只得乘那辆骡车。
这次下山路途遥远,方行柳没让方圆跟着,对方踌躇许久,不甘心地表示:没了我,公子喝个茶漱个口什么的都不方便……
鹿鸣渊靠在骡车边上:“没事,烧水做饭我会。”
方圆:“公子每天都要换不同色的绦带。”
鹿鸣渊:“更衣梳头,我也内行。”
方圆半信半疑:“我家公子甚至一天洗三次澡!!”
鹿鸣渊挑眉:“那怎么了,我帮他洗?”
方行柳无语:“这里犯得着用‘甚至’么。”
说得他跟弱不禁风的草包一样,哪有这么夸张。
方圆只得憋出一句:“公子不熟悉平川界的买卖,肯定会被坑的!”
鹿鸣渊爽朗一笑:“好说,我就是平川人,谁敢坑我们,我打得他哭爹喊娘。”
方圆败下阵来,扑上去抱住方行柳大腿,嘤嘤哭道:“公子——你要有别的狗了啊!!”
鹿鸣渊眼角直跳,伸手毫不客气地提起方圆后领,将其拎开:“喂,说谁是狗?”
他扭头啧声:“你家小厮说话好不客气!”
方行柳理了理衣襟,从容登车:“他只是很少离开我,口不择言而已。”
说罢掀开帘子同方圆挥挥手,让他回去记得吃点好的多窜点个子。
鹿鸣渊紧好绳套,这才掀帘钻进车厢,乍一坐下,便见一只水灵灵的萝卜正滔滔不绝眉飞色舞地同方行柳八卦。
“……说是景朝现在那位皇帝淫乱得很哪,大兴土木造了座仙泉宫,里头养着的全是从民间搜刮的美人,连男的也抢!啧啧,真是……”
话未说完,萝卜不期然对上另一道视线。
鹿鸣渊轻飘飘将它上下扫了两眼:“这就是你抓的那只厄果?”
萝卜被盯得发毛,恍然间从对方那张脸上找回了久违的悲惨回忆。
它嘿然笑了两声,同病相怜道:“兄弟,你怎么敢用这张脸的,心真大!”
方行柳默然失语。
鹿鸣渊眉头一抬,摸了摸脸颊:“这脸有什么问题?”
萝卜瑟缩了一下,推心置腹道:“稍有轻举妄动就容易挨打,赶紧换一张吧!”
鹿鸣渊咧开嘴,笑嘻嘻问:“那我要是轻举妄动了也没被打,是不是就不用换了?”
萝卜:“呵呵,你说气话,我不信。”
黑衣青年旋即揽过方行柳的肩膀,飞快在对方脸颊上亲了一口,趁对方错愕愣神时,回头挑衅道:“如何呢?”
【作者有话说】
萝卜:偏我来时不逢春
平川界副本正式开始,多糖少酸微微苦,窗户纸岌岌可危~
初入平川
骡车慢悠悠在半山道上停下来。
方行柳之所以带上萝卜,是因着丘问那句话:地官赦罪?,黄泉洞开。
这指的便是半山腰上那一口黄泉井。
黄泉在平川界之下,路途遥远、入口难觅。传言当初吕祖黄龙寺论道之后,在山中巧遇迷路游魂,便取纯阳剑亲凿泉井,以渡其往生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