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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几日,萧驰没有再往梧桐巷跑。
暗卫那边也没有传回什么新动静,他难得在府里闲了两天。
但“闲”这个词用在他身上也不太对——他坐不住。
荞荞倒是跑来了两趟,第一趟问他能不能带她去东市买糖糕。
第二趟是来告诉他祖母院子里那棵叶子掉完了。
第二日下午,他又在廊下坐着,就那么坐着看院子里那棵老槐树。
日光透过叶子缝隙落下来,细碎的光斑在地上晃着,像是什么东西在慢慢流逝。
他在想陆烬寒。
那些画面在他脑子里转了一遍又一遍,像一根扯不断的线。
从东市到柳巷,从清安县到京城,绕来绕去,最后都落回同一个人身上。
他忽然坐直了身子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终于落定了。
不是“有点在意”,不是“好奇”。
是那种会在他出门前想“他今天有没有好好吃药”。
会在夜里睡不着的时候想起他、会害怕他一个人扛着所有事情却什么都不说。
会想把那些压在他肩上的东西一件一件替他卸下来的那种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掌心还残留着那晚的温度。
他想,他大概是喜欢上他了。
他甚至想——如果他此刻就在面前,自己大概会忍不住想吻他。
然后他又想,不行。
那个人还有很多秘密,等他愿意告诉自己的那天。
萧驰攥了攥拳头,然后站起来,正要回屋。
院门口传来一阵银铃铛的响声,叮叮当当的,比脚步声先到。
“小叔!”萧云荞蹬蹬蹬跑进来,裙摆上沾着两片枯叶,小脸红扑扑的,在他面前站定。
仰着脸看他,“小叔,你最近好忙,都没有时间陪我玩。”
萧驰蹲下来,伸手把她裙摆上那片枯叶摘掉:“哪有,这不是在陪你吗。”
萧云荞说,“我天天见不着你。”
萧驰被她噎了一下。
萧云荞往前凑了一步,两只手扒着他的膝盖,仰着脸,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的:“小叔,你是不是去找陆叔叔了?”
萧驰的手顿了一下:“……怎么又这么问?”
“猜的。”萧云荞说得理所当然,“除了赵叔叔就是陆叔叔。”
她往前又凑了凑:“下次带荞荞去呗,荞荞想去。”
萧驰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脸:“改天带你去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萧云荞满意了,拍了拍手,转身往院外跑,跑到月洞门口又回头冲他喊了一句:“小叔,你别忘了!”
萧驰笑了一声:“知道了。”
他转身进了屋。
太傅的习惯
账册是第三日傍晚送到萧驰手里的。
护卫从榆平县一路赶回来,衣袍上全是尘土,把裹着油布的册子递到他手上时,手都在抖——是赶路赶的。
萧驰接过来,没有急着打开,先让人下去歇了。
关上书房的门,他把油布一层一层拆开。
里面是一本不算太旧的册子,封皮泛黄,边角平整,像是被小心保存着。
他翻开第一页,字迹密密麻麻,日期、地名、数量,一笔一笔写得清清楚楚。
某年某月某日,从清安县粮仓调出多少石,经东川码头装船,运至洛州某处卸货。
再翻一页,又是一笔,时间相隔不久。
他一路翻下去,至少有十几年的账,按月排列,几乎没有断档。
纸页不算旧,墨色也还算新——像是有人把以前的旧账重新誊抄了一遍,收在了一起。
但没有写是谁吩咐的。
萧驰把册子合上,在桌前坐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站起来,带上陆川,出了府门。
梧桐巷的灯已经亮了。
暗七开的门,看见萧驰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时,目光在陆川身上停了一瞬,但什么也没问,侧身让开了。
萧驰径直往书房走,陆川跟在他身后。
陆烬寒坐在书桌后面,听见脚步声抬头,目光先落在萧驰身上,然后移到他身后那个人身上。

